为爱破斋

故事是这样的。

某一天，一位圣人在守斋。午后，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来访。圣人立刻吩咐人准备食物，亲自接待。朋友提醒他：“今天不是你守斋的日子吗？”

圣人微笑道：“斋戒我以后还可以补，但爱，我必须现在去实行。”

这是印度耶稣会神父， 安东尼·德·梅罗（Anthony de Mello,或译戴迈乐）在《鸟的歌唱》中的一个小故事。短短几句，却道出灵修生活的真义：当律法与爱相遇，真正的圣德不在于守规，而在于当下能否以爱回应。

说到Anthony de Mello, 许多像我一般年纪（入五搭六）的读者，大概都听过他的名字，甚至是他的粉丝；有的人甚至还收藏了他的许多著作：《The prayer of the frog》、《The Songs of the Birds》等等。在那个年代，他的许多思想非常“东方”，很有禅味，但是这些小故事，却隐藏了大道理，让人过目不忘。

上面这一则圣人为爱破斋的故事，我到今天还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年轻的我固守律法，尤其是星期五坚持要守斋。婚前还好，婚后就遇到考验。婆家不是教友，对于我星期五只能吃鱼，婆婆颇有微言，而我始终坚持原则。有时候，朋友约我星期五吃饭，我还指定只能吃海鲜。当我第一次阅读戴迈乐的寓言，有如当头棒喝，内心有些想法开始转变。慢慢，我卸下了许多的”应该”, 学会站在他人的角度来看事情。所以，他可以说是影响我人生抉择的一个大师之一。

宗教生活，常被许多“该做”与“不该做”包围。守斋、祈祷、奉献，本是出于敬虔；但若我们执着于形式而忘了目的，信仰就会变得僵硬。那位圣人破斋，并非轻视规条，而是明白律法的终点是爱。

戴迈乐提醒人：若宗教成了缺乏爱的习惯，我们便失去了灵魂的温度。戴迈乐的灵修思想围绕一个字——觉醒（Awareness）。他常说：“灵性不是变得更好，而是变得清醒。”

觉察让人看见此刻的需要，看见上主在日常相遇中的微笑。没有觉察的信仰容易沦为形式；有觉察的灵魂，才能在当下自由地去爱。

他吸收东方禅宗与印度灵修传统的智慧，用故事、笑话、沉默启发人：上主不只在圣堂，也在厨房、街角与微笑之中。这种开放与融合，也让他在天主教会内引起争议——有人赞赏他让信仰回归生命，也有人担忧他模糊了天主的超越性。

梵二之后，教会乐于和其他宗教团体对话和建立交流，天主教已经走出了以“自我”为中心的高塔。如果我们还是固步自封，就無法欣賞其他宗教的美；如果我们对自己的宗教没有信心，我们就容易受到别人的批评而难过，或者因他人无心的话语而受伤。

今天，我们正走在一个可以欣赏别人的优点，並坦然面对自己的缺点，彼此相爱而包容的朝圣旅途。

戴迈乐从未否认信仰，而是邀请人用觉察的眼光重新看待信仰。他提醒我们：教义若不能转化为爱，只是知识；祈祷若不能带来怜悯，只是仪式。信仰不是逃离世界，而是在生活中清醒地去爱。

他的一生似乎在说：真正的灵修，不是远离人群，而是在爱中保持自由。

戴迈乐离世多年，他的故事依然温柔而有力。那位圣人说：“斋戒我以后还可以补，但爱，我必须现在去实行。” 这“现在”，正是灵性的起点。

当我们愿意在此刻觉察、在当下去爱——那一刻，我们已与上主同在。

小启：

戴迈乐的书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灵修实践类（如《祈祷之道》《与上主同在》）

二．觉醒讲座类（如《觉醒》）

三．寓言故事类（如《鸟的歌唱》《青蛙的祈祷》（或中译为〈观蛙〉、〈听蛙〉、〈吟蛙〉）以及《生命的回声》）

芥子书库收藏了他的一些著作，欢迎有兴趣者向本会冾询及借阅。

【微微道来】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