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神如鸽
- 詹雪梅

- 3 days ago
- 4 min read

刚皈依天主教初期,不少朋友好奇:“怎么兜兜转转,去了天主教?”我曾想细细道来,却实难以一言尽之。于是有了个标准答案:说来话长,天主的旨意。
那条崎岖的道路,若要浓缩成三言两语,只能是这个答案。然而我心里清楚,是因为死亡,和带领走过死亡的耶稣。
从2019到2021年短短三年间,我失去了父亲、兄长和先生,至亲相继离世,不只是哀伤而是生命一次次被掏空,其中的桩桩件件,实在说来话长。若非得要简述其一二,其中一个引领我走入天主教会的,是迄今我仍似懂非懂,在与死亡搏斗时,突如其来的受洗。
2022年,天主给了我一个受人瞩目的领洗,我是那年复活节前夕,唯一的领洗者。虽然每个人领洗、宣认死于旧我、归向耶稣,都是特别的,可是,我因为是那年独一的领洗者,所以显得格外特别。三年多过去了,仍偶尔有人向我提起,那聚集所有目光,唯独一人的圣洗礼仪;在众教会弟兄姐妹围观下,我独自走入圣堂前的领洗池,由诗巫教区主教许德光施洗······这种种,比起20年前在基督新教的第一次领洗,自然是澎湃难忘。
2002年,我在基督新教领洗时,是怎么进行的?施洗的牧师是谁?说了什么?施洗礼式是怎样的?将水倒在头上?还是洒水?有没有朋友陪伴?领洗前上了什么课,接触过谁?我一直努力回想,可脑袋竟是一片空白,没有丁点的记忆,仿佛那片段已被一键删除,连备份也找不着。若非我当年领洗的教堂在整理《会友生命册》,他们发电邮来要求我补充及更新个人资料,我甚至会怀疑——那一片空白的领洗只是我的想象。即使那是我的第一次领洗。
然而,那个令人称羡的,在诗巫圣心主教座堂进行的“唯一领洗”,并非第二次。那次的有条件领洗,对我而言,是第三次。如果说,那是对外宣认信仰,第二次领洗则是对灵魂的呼唤,没有旁人,也只有我独自一人。
我的先生在2010年初经过一次脑肿瘤开颅切除手术后,和脑癌对抗也和脑癌共存了10年10个月,肿瘤在无法进行定期检查的疫情期间突然恶化。他因脑压升高,在家一阵狂吐后陷入半昏迷。
在此之前,先生已出现种种不良症状,癫痫频频发作,愈加口齿不清,常突然失语,右手无预警失去知觉,手中物品总莫名掉落,右脚发麻步履失衡。但行管令期间航空受限,又恐惧乘搭飞机感染冠病,以及种种隔离限制,飞往吉隆坡找主治医生看诊是难如登天。我们痴心妄想地等待疫情过去才复诊,但癌细胞没有给我们等待的时间。
我将半昏迷的先生送入诗巫医院检查,经医生诊断,必须紧急施手术。我于是买了次日飞往古晋的机票,但是在那个航班动不动就取消的非常时间,能不能如期顺利起飞,是一场豪赌。
那一晚,身旁的先生体温正常、脉搏正常、呼吸也正常,分不清是在沉睡,还是在昏迷。我辗转反侧,望向闹钟,凌晨三点多。耶稣,祢会给我们一趟顺利的航班吗?我好不容易睡着,猛然觉得自己被狠狠抛入水中,心里一惊,独自从被丛林围绕的小溪流里站立而起,只见耶稣发光在我面前说:“妳这就算是受洗了。”我睁眼,伸手一摸,是在自己床上,不在水里,可瞬间被抛入水中全身瞬间绷紧、心跳急促的感觉依然鲜明,“妳这就算是受洗了”也仍清晰响亮地回荡耳际。那时接近凌晨四点,在虚实间有些恍惚。是梦?却为何如此真切?
次日,飞机顺利起飞,后来手术顺利进行,复发得比之前更大的肿瘤顺利被切除。我以为这是神彰显的医治大恩典,脑海里甚至浮现了我们夫妻俩到处为主作医治见证的生动画面,但后续发展并非如此。术后迎来的是近乎让我们陷入黑暗深渊的苦难考验。先生意外摔伤骨折,在脑手术后不到三个月里再进行了一台手部手术,我因冠病检测不过关被送入院隔离,自此诸多不顺、噩运连连、灾祸接踵而至。那个真切的梦究竟意味什么?
先生没有奇迹般康复,在准备迎向死亡的过程中,先生坐着轮椅到圣心主教座堂,拖着羸弱的身躯,在搀扶下费力蹒跚走到圣堂里领洗。他成了我家中第一位领洗的天主教徒,作了一家之主的榜样。在卧床的最后日子里,他领了病人傅油圣事,在我和儿女的陪伴下咽气。
此后,我试图在天主教教理中,探寻死后的世界。
先生离开9个月后,我皈依天主教会。
决定要领受有条件领洗前,心里有些犹豫。耶稣不是说“妳这就算是领洗了!”,我还需要再领洗吗?
领洗那晚,代母问:“从领洗池出来的感觉,和妳在那梦里的一感觉吗?”我认真想了想——众目睽睽之下,只觉得紧张。换上白衣后,我拿着复火蜡,走向主教领受坚振圣事,在主教为我覆手、傅油,在额头上划十字圣号时说:“Bertha,请借此印记,领受天恩圣神。”
我泪水涌出,感受到印记——是圣神!

图:圣神如鸽子降下,诗巫圣心主教座堂的圣神塔。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