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与死亡

趁着假期，我英勇地到妈妈的果园里割草，一干就是四个小时。这个本来是妈妈心肝宝贝的菜园，但是自从妈妈的双脚不再利索，我便开始种一些果树，让它们慢慢地生长——这样，至少不必每天到果园报到；有空才去割草、施肥，其余的就交给天主。

这一天，我十一点报到。割了一个半小时，口干舌燥，喝了几大口温水，仍不能解决那个渴。突然望见枇杷树上有几颗红透的小果子，这可开心了。走近一看，煞是可惜呀，全都被小虫捷足先登了。毕竟，妈妈没来菜园后，这果园已四年没嗅过药水味了。

我又渴又馋，找了颗比较好样的枇杷吃了。甜甜的果肉透心凉，口好像不那么渴了。身体补充了能量，我又继续努力了。工作到了下午三点，体力真的不行了，遂放下割草机，灌完剩下的半罐水，汗流浃背地打道回府。

回到家，立即冲了凉，但身体觉得特别累，满身骨头似乎要散了。我估计自己年纪大了，于是简单吃了些东西，即抱头大睡。醒来，好像恢复了体力，还可以和家里的小朋友闹一闹，不过却感觉寒意，晚餐也没啥胃口，吃啥都不香。当晚，早早就去会周公了。

半夜三点，肚痛难当，冲进厕所，泻得脚软，满头大汗，衣服也湿透了。蹒跚着回到床上，肚子已开始痉挛，真的非常辛苦。勉强把湿透的衣物换了，吞了两颗人参丸，还没来得及入睡，再次冲入厕所。这一回是像开水龙头一样，水样的溏便。我这下有点小紧张了，爬下楼喝了一大匙蜂蜜，再加四颗人参丸，迷迷糊糊遁回梦乡。

凌晨五点，公鸡把我吵醒，这回头痛欲裂加胸闷。冲到厕所，把昨晚吃的所有食物都吐个干净；菜还是菜、肉还是肉。狂泻一场，整个人舒服许多。此时再灌了一大匙蜂蜜，睡睡醒醒，日上三竿才爬起床。

家人很奇怪，平时比公鸡早起的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双腿发软告诉大家昨晚的“英雄事迹”，心里不断打冷颤。

接下来的两天，胃口依旧不佳，煮了小米粥，加入大量姜葱蒜头，勉强不让肚子挨饿。再煮了中药大黄甘草，把所有的细菌、毒素排干净。终于，身体好转，可是，我珍贵的假期也跟着结束了。

是晚临睡前回想这几天的经历，不禁感慨，果园里的野枇杷上可能出现的一只不起眼的小小虫，又或是肉眼看不见的细菌，就把一向健康的我，搞得只剩半条人命。唯一赚到的是，瘦了两公斤！

犹记得好多年前的一次退省，神师问大家：“你想进天堂吗？若今晚天主就要把你带走，你准备好了吗？”当年，我还处于捉住青春尾巴的年纪，好像当场有很大声地回应：“当然！”

再说两年前，一位70多岁的单身弟兄，晚上睡前好好的，还约好侄女隔天一早一同去吃早餐。那个早上，侄女痴痴地等，迟迟不见叔叔起来，过了八点，忍不住去敲叔叔的房门，只见叔叔安然地躺着，一句话也没交代就魂归天国了；样子极安详，医生宣布他猝死。许多教友到他家去祈祷，瞻仰遗容时，不少人羡慕他，觉得他应该是做了许多好事，更是祖上积德，平时爱主爱人，才修得那么安然回归天乡。好多人认为这是单身人士最好的离世方式。

另外是一件事关于朋友。她买了一个晒衣架，平时丈夫最拿手的就是组装各类机械和敲敲打打，那一次丈夫一个不留神，组装晒衣架时一掌拍到铁杆，正中劳宫穴，手掌插了进去，伤及动脉，痛不欲生，拔出来后血流如注，痛得连话也说不出了。太太看了，惊得目瞪口呆，看着越来越虚弱的丈夫，手忙脚乱地把他送院；幸好没大碍。我到医院探望，病人感慨：死亡真的就在呼吸之间；他第一次感觉恐慌，怕自己出事妻子和孩子怎么办？

说回我这次的食物中毒事件，它让我豁然醒悟——生命嘛，是如此的脆弱，除了天主，没有人能够告诉我死亡和明天哪一个先到。若今晚天主就要把我带走，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如今，我的答案仿佛没办法像年轻时那么坦然了。那是因为我还有很多牵绊？抑或，我还有很多使命未完成？很多责任未尽？很多我爱的和爱我的人，让我舍不得放手？

主啊！只有祢知道……

【高原上的孩子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