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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好吗




母亲去世后,我为她整理遗物,找到了很多回忆。每件衣服都承载着一个故事,每个小饰品似乎都有话要说。人走了,这些无声的遗物开始说话,讲述着这个人生前的点滴。


我找到了她的手机,一部用了整整十年的手机。母亲是一个害怕改变的人,她怕手机换了,自己学不会。生病时,她总是开着YouTube,重复播放着玫瑰经、圣乐和灵修讲座。晚上失眠,都是这手机陪着她。过去几年,她不开音乐就合不上眼睛。偶尔当她沉睡后,我会悄悄关掉音乐,让她能安静地休息。


好奇心驱使下,我开始查看她的WhatsApp信息。


她朋友很少,过去七年,手机里的信息寥寥无几。我在想,那些孤单的时刻都是谁在陪她?两老独自在家,她有心事又找谁倾谈?母亲的教育程度不高,也不会汉语拼音,所以她写的信息都很短。看着看着,有一条信息是从母亲的手机发到我的旧手机号码的。2019年8月,上面只写了短短一句话:


“儿子,你好吗?”


我没有回复。


2019年8月,我从吉隆坡远赴马尼拉,加入了圣心初学院。在初学院,我们不允许用手机,无法与外界沟通。而那一个月,也是母亲最痛苦的一个月——她在我发愿离开初学院后,才告诉我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在你加入初学院后的两个星期,我的身体开始感觉不适。之前我一直拒绝洗肾,用了很多偏方,希望能延后洗肾。但在那一天,我的身体很不舒服,呼吸困难,我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你父亲立刻把我送到中央医院的急症室。医生看了我的身体状况,很惊讶为什么我还没开始洗肾。他立刻安排我去洗肾,否则命就保不住了。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日子。我坐立难安;坐不起来,躺着又不舒服,全身上下都在痛!我以为我就要死了。”


这一切我都不知道,我是在事后重新与母亲取得联系后才得知。


那一条信息,她知道我收不到,但她还是发了。或许,如果她知道我能收到,她就不会发那一条信息——因为,她不想打扰我。在修道的七年间,无论她病得多严重,她从不曾叫我回家探望。她总是说:“没事,我很好,不用回来。”


就连在她临终前,她在急症室里还对我们家人说:“夜了,你们回去,不用等我。我可以的。”


如果那则信息能发出去,母亲绝不会发出去。那则信息,是她发给自己的:想象孩子能收到,并且陪伴她。那一句“你还好吗?”,那安慰的话,也是给她自己的。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辅导员,他说:“你的人在外面修道,但你不曾离开家。就算在你母亲极度痛苦时,你仍是她的安慰。她想着你,就有力量。”


我又想起自己在做避静时的一个祈祷。我想象耶稣在革责玛尼庄园被逮捕后,被解送到大司祭那里。这段路是最痛苦的,因为祂知道祂即将要受极大的痛苦,祂正行走于苦难降临前夕的路上。


我问耶稣:“在被解送到大司祭前的那段路,祢在想些什么?”


耶稣似乎告诉我说:“我在想着你,春旋。”


两千年后,在我还未诞生在世界上时,祂就已经想着我,并从中得到安慰。就像我的母亲一样,就算我不在她身边,她一想起我,就有了力量。


如今,母亲走了三个月,耶稣走了两千年,而我也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感受——他们不在我身边,却更深刻地住在我心里面。想起他们,我就有力量了。


【修道新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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