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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圣亚纳的约会

7 minute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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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朋友退休的大日子,一年前我们已有了约定。家人却选了这一天,来大山脚圣亚纳教堂展开三天两夜朝圣。为了不想顺得哥来失嫂意,我只好选择先参加朋友的退休典礼,隔天自己一个人开车,直接到教堂与大队集合。


早上五点多,我比闹钟起得早。一下楼妈妈竟然醒了;与圣亚纳的约会,已烙进她的生命里,无奈身体却不给力,这已是她第四次不赴约了。她三番四次叮嘱我: “一个人开车,一定要念经!”。我唯唯诺诺,准备妥当后,载着一大把花就启程了。


天还蒙蒙亮,蜿蜒的山路,陪伴我的只有浓浓的雾。迎面有好多卸货后拖着疲惫步伐的大罗里和货车,当中还有数不尽上山贡献金马仑大塞车的游客。车子多,可见度也不高,我一面念着玫瑰经,一面比往日更小心翼翼,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才到山脚。本想先去医肚子,谁知唯一的小食店竟然休假,所幸我早有防备,在车上以干粮充饥。


车子转上高速大道,以为可以奔驰了,太阳却迟迟不肯露脸,走了不久,老天爷的脸还越来越黑,紧随着大雨倾盆而下。路上的车子不约而同放慢车速;没想到星期六的早晨,南北大道是那么繁忙的。


一个人在车上能够做什么呢?开着广播,把声量调高,听着有的没的……思绪回到那些年。


1984年,邬淑贞阿姑第一次带着妈妈和大姐,包的士到大山脚圣亚纳教堂朝圣。当时我还在念中学,第一次听到“朝圣 ”这两个字,感觉大山脚圣亚纳教堂是神秘的,加上听了邬淑贞阿姑绘声绘影说的故事,因而对大山脚圣亚纳教堂更是充满着向往。


当年,他们仨除了去朝圣,还不忘到到太平湖一游。《太平湖与咖啡山》曾出现在我小学课本里头。他们仨朝圣回来后,好像充满了圣神——大姐不停地和我们讲述圣亚纳教堂的特色,还买了圣像、念珠,拿了圣水。


最奇特的是,他们竟然在教堂过夜!原来他们租的酒店太过杂乱了,吓得三个第一回进城的大乡里不敢回酒店,而其他酒店又客满,只好委屈一下,在教堂过夜。更吸引人的是,当天数以万计的信徒是在教堂前的大操场扎营过夜的。教堂前面的大马路变成了不夜天。


我听得太入迷了,告诉自己来年一定要跟随家人,一起踏上朝圣之旅。


然而,天主有时也会和我们开开玩笑的。1985年中旬,邬淑贞阿姑离开金马仑,我们的朝圣大计就这样无疾而终。我忙着中五考试,升学······辗转几年,1990年的6月,我被调派到槟城师训学院(距离大山脚圣亚纳教堂不远了)深造。


我是个听话的孩子,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最靠近学院的教堂,接着找一找学院内的天主教弟兄姐妹,没想到,才报到几天,就有两位讲师、一位学姐及一位同届的同学找上我了。大家还约好要带我到圣亚纳教堂朝圣。


我听了真的太开心了,这是我到槟城升学的另一份礼物。来自槟城的同学更告诉我:圣亚纳教堂可灵验了,全世界的人······不管是不是天主教徒,都相信的,而且,还是有求必应呢!我听了,更是兴奋地期待着。


那一天终于到来,我真的像阿牛入城一样,嘴巴和眼睛都没机会闭上。数以万计来自世界各地的朝圣者把教堂附近的几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真的不可思议。还有成千上万的信徒拿着各种器皿,甚至手帕,从篱笆一直排到教堂门口向公众讨钱,听说是收集千家米来还愿的(这有点像年初九天宫诞,信众从山脚排到天公坛山顶上一样磅礴,抑或这本来就是槟城人的惯例?)。我们上圣山、祈祷、参加弥撒、在大操场扎营过夜,跟着大伙儿走在圣亚纳圣像花车游行。这些活动对一个来自高原的大乡里来说,真的大开眼界。虽是迟了好几年才躬逢其盛,但这感觉真的太好。


此后的每一年,我们一大家子,从两辆车到巅峰时的四辆车,大姑、小姑和我们,浩浩荡荡地来圣亚纳教堂,真是好不开心。这仿佛是家族的一个大聚会,每一年,我们就乘这个时候聚一聚,人数比新年更齐整,家中的小朋友更是趁这时候疯在一块儿。


每一回我到老人院找邬姑时,都会和她聊起我们到大山脚圣亚纳堂朝圣的事迹,她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当然不忘提起当年的趣事,直到她失智为止。岁月不饶人,玩着闹着,小朋友成了大朋友,这时就轮到他们当司机载我们了。随着大姑、小姑、姑丈、妈妈、大姐的脚开始不利索后,他们不爬山了,只在山脚下默默的祈祷,感叹岁月太残忍。


姑丈归天国后,小姑不再出远门,大姑也渐渐衰老,几年后她们也追随姑丈去了。我们的“朝圣团”越来越萎缩。后来大姐离世,妈妈的腰腿断崖式退化,家里小辈陆续到国外深造或工作,今年的朝圣团只剩下八个人;但这一年一次与圣亚纳的约会,我们不想爽约。


我很肯定,我们与圣亚纳的约会会延续下去,不为别的,只为那是小辈们童年的回忆,也是长辈们的传承。



【高原上的孩子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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