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是我家



你们无论作什么,都要从心里去作,如同是为主,而不是为人 (哥3:23)


半封城时,某天华灯初上始下班回家。返抵组屋电梯口,昏沉的灯光下见那位住在九楼的长者,正与我们小区专事修缮的拉迪夫讲话。


耄耋之龄的长者蓄了一脸长须,口罩不仅无法戴满戴好,还显得有些松动。我顿时如坐针毯,踟蹰待会电梯来了,该不该与他共乘呢?


心里的焦虑让我无心留意他们的对话,只是感觉长者的语气略显激动。电梯门打开了,长者停止说话,与我同步踏入了电梯,缓缓上楼。


我以防疫之名,一脸漠然,尽量避免在狭窄的空间里说话。这时,这位向来戴着穆斯林礼拜帽、平常跟我可聊上几句的长者,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噢!真是没料到他要回乡,明天就走了。”我心里忽然一沉,什么?拉迪夫回乡,怎行呀?


自我迁入以来,很多无法解决的家居问题,如水管爆裂、马桶罢工、玻璃窗栓子断开、电源开关掣故障、甚至是家里跳电,都是急叩拉迪夫来救援的,他走了,我要怎办呢?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满脑子的自我中心。长者继续说,可怜拉迪夫啊,他得了重病,没有办法,这里没法医疗,必须走啊。语毕,我的心好像被突袭了一拳。


拉迪夫是外来移工,平时除了正职,业余为我们居民代办修缮工作,应挣得不俗的收入。这十多年来,我虽未过问,但直觉他发展得不错,甚至有能力在邻近的小区租了个单位安居。


我认为他凭着一身绝技,不但可以落地生根,甚至还曾建议他移居澳洲,毕竟以他的真本事,在那个特别尊重技术工人、愿意以高薪聘用他们的国度,应有更好的前途。


可万万没有想到,拉迪夫病倒了。九楼到站,长者一脸忧愁,跟我道别,步出了电梯。我回到家关上门,一如往常跪在祭桌前,心里揪成实实的一块。


一股冲劲涌动,我必须趁拉迪夫还没离开以前,给他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才是。他刚刚在楼下跟长者结束谈话,应该还在附近。我赶紧拿起电话,约他回到刚刚的电梯口。


放下电话,我飞快翻出过年剩下的红包封,掏出纸钞,塞入,封口,重新戴上口罩,搭电梯下楼。等了一阵,拉迪夫由另一座楼走来。


同样昏沉的灯光下,我这才认真端视拉迪夫的面容,口罩背后的他一脸蜡黄、肚子由胸膛开始鼓了起来,说话有些气喘。我深知不妙,却也不识相地问他患了什么病。


是肿瘤,在肝脏。由于没有保险,他花了大笔积蓄在本地无名的医疗中心求医,只能做最基本的治疗。迫于无奈,他等到疫情管控稍微松绑,决定回老家孟加拉治病。


我于是递上了一封利是,算不上是盘川,只能说是祝福。虽感意外,他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以双手在胸前撑开的姿势,一边道谢一边把红包封对折起来,直言:“Ma’am,虽然很少,但是我开心啦!”


他说不舍,毕竟这小区他几乎每家每户都进去做过修缮工作。 “当我踏进你们的家,就像进入自己的家里一样。”


我不想煽情,没能继续说些什么,也没敢问他会不会回来上班。疫情当下,我们甚至连握手礼都免了。


翌日大清早就要登机,但当天晚上的拉迪夫,还是著一身工作服,以他最受人尊重的姿态,给这个社区做最后的巡礼。我能为他做的事,就只是祝福,为他默祷。


祝福你,也谢谢你,拉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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