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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命說我愛你的父親

撰文/王安當

在這一個星期裡,我參加了一位父親的生命慶祝之旅。當然我說的就是一位父親的逝世,但卻是一個慶祝生命的祝福時刻。對每一個人而言,生老病死都是一個自然法則,誰都逃不過生命的逝世,也就是提醒人類說,只要在死亡面前,我們都必須學會接受與給予。

林爸爸是一位很剛毅的男人。我以剛毅來形容他,因為他這一生給人的印象就是如此。我個人心懷感恩,尤其能夠在他的身上看見剛毅的精神。或許他除了是一位女人的丈夫外,也是孩子們的爸爸。因此在他的生命哲學裡,男人的責任和對生活裡所愛的妻子和孩子們的愛,必須透過行動去實踐。或許也因為如此,林爸爸表現的剛毅就是對所愛的人而言,是一種的安全感。


認識這一位剛毅的男人將近三十年之久。當然也是因為林爸爸也是我朋友的父親,所以在這麼多年以來,我也從旁參與了這家庭的生活。就如大家都熟悉的一句話,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所以我也在這一個家裡看見了最難唸的經文。家裡的孩子們逐漸長大,各個都從父母親的撫養中,從一位依賴的孩子,在歲月裡他們都學會了長大,也有了自己的理想,更是慢慢脫離了對家裡的依賴,在父母親的默默祝福下,各奔東西追夢去了。這麼一追下去,也就是幾十年的光陰了。然而,留在家裡守候的林爸爸,他猶如聖經裡提到的父親,在家裡等待著外出尋夢的孩子回家。我想像這一位父親,他在孩子的眼前,表現鎮定,即使看見孩子們執意要離開他的保護,他還是以一顆祝福的心,讓孩子們去追夢。


不過,這一位外表很帥氣的爸爸,面對自己所愛的孩子們的各種生活的困難或不如意的事情,他即使表現鎮定,似乎猶如一座高山那麼安全坐鎮家裡,但誰不知他也是一個人,內心的焦慮和慌張又有誰能看懂呢?有人說,天下的父親或母親不都不是一樣的嗎?那麼,對於一位父親或母親需要如此的歌功頌德嗎?話說實在的,每一個人的生命故事或許類似,但還是很獨特的。特別是我在林爸爸的身上所看見也體會的,他面對家裡的每一件事的用心,或許在方法上有些傳統,但是他的那一顆用心的心,實在很觸動心弦的。


孩子們長大了,有了夢想。當然也因為各自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因此在追夢的同時,自然也面對各種生活的挑戰。孩子們也是一樣有血肉的,他們也需要面對各種的考驗。無論他們在生活裡遇到任何的考驗,林爸爸也一樣面對生命的考驗。剛才提到了聖經裡等待孩子追夢回家的父親,林爸爸也是那樣等待著在外追夢的孩子回家,尤其是他們在受到各種考驗時,林爸爸也跟著孩子們一起接受考驗。當然,生活裡也有受到祝福的時刻。然而,為很多在追夢的人而言,有時候我們也忽略了與家人分享那一份受到祝福的禮物。


孩子們就在父親逝世的這幾天裡,他們從父親的朋友口中,聽到了不同的人對林爸爸的懷念,他們對著孩子們講述了很多連孩子們都不曾注意到的父親。原來,他們的爸爸也在朋友前,為他的孩子們深感驕傲,因為他的寶貝孩子們一直都是他生活裡的幸福。


孩子們並非聖人。孩子們在追夢的同時,也會因著個人的不同狀況,他們的理想與父親的期待也有不合拍的時候。外表剛強的林爸爸或許最初的回應對孩子們是一個傷害,但他的內心絕對是出於對孩子們的愛,他或許那一份嚴厲的反應對孩子們是一個傷害,但他同時也是受傷最嚴重的那一位。孩子們或許可以在自己的朋友圈子裡,或自己所愛的人身上取得安慰和鼓勵,但這一位總是表現剛強的男人,他又能向誰述說自己的心情呢?無論如何,事情發生了以後,他選擇了沉默來自我療傷,但他也自責自己的無能為力去保護孩子們。聖經提到那一位父親祝福了二兒子的選擇,林爸爸也祝福了孩子們為自己的圓夢的離開了他的身邊。不過,這一位父親,他卻一直都在盼望著自己的孩子們平安的回家。


就在林爸爸出殯的前一天。我除了到林爸爸前致敬和弔唁外,同時也跟著幾位熟悉的又是朋友又像家人的林爸爸的寶貝們聊天。我聽著他們述說自己對父親的那一份愛的關係。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經驗,而且每一個人的經驗都很獨特,即使也有不完美的部分,但我一直都覺得他們都一直受到父親的祝福。


林爸爸並非熱心於基督信仰生活,但卻表現了天主慈悲。我看見林爸爸對孩子們的體諒,那裡我看見了一位『母親』對孩子們的聆聽與陪伴。我覺得很多時候,林爸爸不是不在乎信仰,而是他不懂得如何去表達自己的信仰。我知道林爸爸對聖母是非常恭敬的。這一點給了我很多理解的空間,林爸爸一直都在為孩子們代禱。他自己需要聖母的照顧,同時他也需要聖母的陪伴,特別是在他的生命裡,他知道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因此他對聖母特別的恭敬,其中一個理由就是他因為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信仰,但他相信對聖母的恭敬就好像自己也依偎在母親的懷中,因為在母親那裡有陪伴和安慰。


出殯的那一天,就在靈柩已到了聖堂門口。孩子們個別在林爸爸的靈柩上覆蓋了白布,擺上了聖經和十字架,那些都是信仰的記號。白布表達了林爸爸相信基督復活的信仰,有一天他會在基督第二次到來時也復活起來。聖經是天主的話語,表達了林爸爸的生命因著天主的話語受到了滋養。而十字架則表達了愛能戰勝一切(Amor Vincit Omnia)。我特別邀請孩子們緩慢地把靈柩推進聖堂裡,為的就是表達林爸爸在孩子們還小的時候,把他們帶到教堂接受洗禮,開始基督徒的生活,如今他們是陪伴著父親一起走完信仰之旅。這是一個父親把信仰傳遞給孩子們的記號,也是父親給孩子們的禮物。


在彌撒中,福音取自《若望福音》第十四章一至七節。福音的開始是耶穌告訴自己的門徒『不要煩亂』。我覺得這篇福音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消息。耶穌說的不要煩亂,那不是正是現在都一直發生在我們日常生活裡的事情嗎?我們之所以會亂,很多時候是我們對『過去』得不愉快經驗,總是握著很緊,不願意放手去寬恕與接納自己與他人的軟弱。我們幾乎花了半輩子甚至一輩子使自己痛苦地自我束縛,使自己一直糾結在這些負能量裡,滅掉了那一份的祝福和希望。林爸爸總是說人不應該有隔夜仇,他的意思或許可以說,生氣時難免的,但不要生氣太久,要學會去理解和同理,學會去愛,猶如耶穌那一份愛的精神,去寬恕與祝福。所以,他對孩子們也有這樣的期待,特別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裡,雖然難免會有各種不如所願的事情發生,但依然尋找平安與喜樂的力量,那就是放開那緊握的雙拳,伸開手心,那一切都會被祝福的。伸開手心可以是接納,但也可以是給予。所以,生命就是接納與給予的過程。若我們不想去接納自己不喜歡的人事物,最終自己會很受傷。同樣的,若我們不給予祝福,自己也難以欣賞自己和接納有限和不完美的自己。


我非常感動也很感激。林爸爸一直都在以自己的生命來述說愛的意義。我也要謝謝又是朋友也是家人的同伴們,因為他們允許我參與了他們的深度生命歷程,讓我一直都去經驗那一份愛的禮物。這讓我一直看見,人間若沒有愛的話,再美麗的人生大道理,又或者再漂亮的禮儀,那些都是虛偽的。唯有愛,一切即使是簡單,那才是最美麗,最豐盛的信仰與力量的傳遞。所以,以愛去影響愛,一切都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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