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

有些人不仅咬着金汤匙出世,人生更像打磨得光洁流丽的溜冰场,遇过最倒霉的事不外乎是抢不到自己最爱的名牌包而已。人生风景一路荆棘芒刺的是我,被脚底下呲牙咧嘴的碎石取笑的人也是我,我没本事住豪华别墅,人生高潮是因病住进加护病房。

不幸中有大幸,就是本人还剩一点小聪明,病愈后懂得求耶稣收留——这是没有选择的人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我不求天主尽显神明为我往后行走的每一步打上LED美肌补光灯,当然更不敢奢求天主让我狗脸的岁月一夜翻盘从跑龙套的人生角色华丽转身变欧巴孔刘。有一句广东俗谚「食得咸鱼抵得渴」,既然餐餐吃咸鱼了就别再羡慕人家吃喝都是米其林五颗星水准,我看到餐桌上有咸鱼就开始腿软,觉得甚为应该三跪九拜对天主报恩才是——感谢天主赏饭吃事小,我认为自己慧根日臻成熟事大,我几乎来到看什么都「见山不是山」的境界,嘴里吃咸鱼,心里真是被天主善待罪人好人坏人之爱的恩典感动到声声「哈利路亚」地赞美天主呀!

「五只麻雀不是卖两文铜钱吗?然而在天主前,他们中没有一只被遗忘的。就是你们的头发,也一一被数过了;你们不要害怕!你们比许多麻雀尊贵多了」(路12:6-7)。天主对我这只「小麻雀」的照顾,超越一日三餐的茶餐室,祂用爱煮熟精神粮食,饱饫我的五脏六腑,我就像生平第一次遇到初恋那样有爱饮水饱,喝井水或用燕窝漱口,我都心满意足,感受到白白得来的爱,我的内心怎有匮乏的理由?往后纵使恐怕遭遇各种人生境遇,我竟相信我必都能甘之如饴,可见在天主内生活力量多可怕,英谚里的那句 「爱能征服一切」也在天主内得到圆满,让人不再害怕从前战战兢兢的惶恐。



也许这是我日日对着圣经照镜子日出有功所致。我喜欢像光头佬敲木鱼那样朗读每日圣言,对圣经里每一则耳提面命的反省照单全收,一寸光阴一寸「经」,久而久之我就放弃了对荣华富贵缘木求鱼了。更可怕的是,自己明明是蝉联「爱慕虚荣排行榜」的陈年冠军,而今我在遇不到敌手的情况下很愿意让座,对那些受尽世间诱惑还能临危不乱的正人君子开始心生兴趣、好感、崇拜,我最近就挺佩服Patrick van der Vorst的。

Patrick van der Vorst*是比利时人,他就是前述那类人生如在溜冰场搬弄舞姿的人,二八年华便获赠指挥棒在苏富比拍卖场上呼风唤雨,年薪过亿对他而言尚不足挂齿,他左边闺蜜是好莱坞巨星、右手一揽是富人巨贾,不过,年近半百的某一天他也突然腿软了,他跪求天主让他两袖清风,接着,他抛下名利声望遁入罗马神学院。此时此刻他刚年过半百,已是天主教执事的他随时可能在一年后被任命为神父。

这人推翻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刻板印象,连BBC主持人都不置可否地问他能够真的克服把整副身家悉数捐出、自此以后阮囊羞涩喝白粥的日子吗······他的回答耐人寻味:「虚空自己的物质财富是必要的脆弱,是要我们最终只有教区和主教能依靠。」

信主让人变得愿意以减法删掉个人追名逐利的瘾,Patrick van der Vorst不是类似例子中的滥觞,太多虔诚信徒也像他这样——不是说渴望当神父,而是如他一般得救。将自己变得如新生婴儿般脆弱,只能全然把自己送到天主的怀抱,在祂的爱里快乐成长。



*收听Patrick van der Vorst的见证 https://www.bbc.co.uk/sounds/play/w3ct423x 


【死不去就活下来】专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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