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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想秀梅




今年正月,癌症复发的秀梅开始与好友频密地传简讯,倾诉自己的疗程与心情,其中谈得最多的是食欲不振的痛苦。


三十三次的化疗是一场马拉松苦路,从口腔到食道的吞咽动作成了跨栏挑战。秀梅很快就意识到必须吃得多、吃得好才有力作战。


熟悉秀梅的都知道她是擂茶痴。逢周五是王家的擂茶宴, 没有到过她家吃擂茶归类为陌路人。


我家附近的老社区逢周四是马来同胞的早市,从菜园直销到菜市的蔬果不但价钱便宜,蔬果还带有泥香味。生病的秀梅不能出门采购,有三两次叫我代买擂茶食材。 清早把翠绿的九层塔、树籽菜、芫荽及薄荷叶装在菜篮送到离我家相隔几条马路的王家。秀梅的一声谢谢好像在我胸襟别上勋章一样。我总是为自己能为她做点小事而感到开心。


病发初期,她尚能描述自己的小确幸,例如她写自己在住家附近的小公园慢行了六圈,“突然肚子咕噜咕噜叫,饿了起来,一时间有想要吃猪肉粉的冲动……这种想吃的渴望太难得了!”、“邻居给了两支肥美的竹蔗,哦,太开心啦……今天就煲了一大锅竹蔗汤帮我清解体内的化疗毒素”。


接下来的连环扎针、打点滴、电疗不只是把好细胞杀死,连小确幸也被歼灭了。一颗水煮蛋,她花了两个小时才勉强吞咽下去,连最爱的擂茶也入不了口。


她形容自己像被挟持上战场的逃兵,身心俱疲又异常恐惧。


后期大概知道自己的病况不乐观,她幽幽叹口气问:“接下来的日子,我该如何过?” 我说:“庆祝每一天,好吗?” 她似有所领悟地说:“好,我们来庆祝每一天。”


我们效法耶稣,以人间坐席仿影天国宴席,把王家餐桌转化为一场“流水席”。 亲朋好友带来的美食无法一一道尽,只能略举以下:秀梅的大姑以一锅猪脚醋压阵,姜醋顺滑、猪蹄肥瘦适中,成了白饭杀手;甲洞那里一出炉就被秒杀的黄金加央角,素良抢到了一盒;金华小刀锯大树,餐后小品红糖腌沙梨艳压群芳;我则大胆捧出秘密练军成功的椰丝南瓜糕……


秀梅的胃口没有好转,但却饱享笑声与祝福;本来精神不振的她,却忘了疲倦,要再三提醒才依依不舍上楼休息。她在简讯留言说:“谢谢你今天带来的金瓜糕,也让我感到很有庆祝气氛,大伙儿的谈笑风生很容易让我忘了身体的痛,这也是一种疗愈吧……”


处女座的她在病中度过四次庆生会,如今回顾,烛光预示脚前的灯、路上的光,天主俯听她所许的愿,让她顺服旨意。


如今秀梅走了两个月,王家的流水席并没有停止,我们一群好友成了王家的常客,继续演习天上筵席。我们知道秀梅会喜欢家里充满欢乐气氛,并以缺席的方式参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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