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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的恩典够你用





年初四那一天,我们几兄妹到舅舅家拜年。说是拜年,但舅舅家根本没年味。舅舅已好几年一个人在屋后靠近厕所的骑楼下“餐风露宿”了——由于他前列腺肿大,一个晚上得上好几次厕所,所以嫌麻烦,不愿回房里睡。他早年的脚伤,令他老来身体愈变愈僵硬,起床不容易,于是,他干脆睡在躺椅式的沙发上。


金马仑的夜晚,温度有时降至摄氏16度,加上舅舅家依山而建,寒风不是开玩笑的,可是,舅舅依然选择不进屋里,最多是盖张棉被。早晨,太阳升起时,他就大字型地躺在温暖的水泥地上,让阳光将自己曝晒至中午,日复一日,最终舅舅晒成了小黑人。


舅舅今年83岁,早年曾患上精神病,后来虽然治愈了,但因为掉以轻心没吃药,加上外婆离世的刺激,60岁开始即时而清醒、时而浑浑噩噩,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早几年,我们去拜年时,饱读诗书、热爱音乐的舅舅还会和我们话当年,虽显得有点痴痴呆呆、答非所问或牛头不对马嘴的,但我们五兄妹的生辰八字和年龄,他全部了如指掌。近几年,老人病一箩筐,把他搞得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认得了,不过,这一回去向他拜年,他竟叫得出我们五兄妹其中三个人的名字。


舅舅有两个孩子。儿子是唐氏儿,他稍有自理的能力,然而根本帮不上爸妈的忙。女儿远嫁柔佛,她不敢开远途车,因此一年很难回来金马仑几次。舅母今年77岁了,身型渐渐佝偻,她除了照顾舅舅与儿子两个人的起居饮食,还得催促儿子冲凉吃饭,严防他玩水火或危险的东西。唐氏儿儿子今年也已45岁了,早年就曾因为调皮好动,有过玩火把屋子烧毁的记录,而今人届中年身体开始日渐衰弱,竟不思饮食,全身疼痛,视力也日渐耗损。舅母最头疼的不仅这些,她还得帮舅舅洗澡、擦身体和处理屎尿。这一老一少的重担,快要把舅母压垮,她呢喃道:“我也不知自己能耐到多久,我也满身病痛,过一天算一天吧!”


舅母的脸满是风霜,只有提到两位可爱的外孙女时,她才能勉强从苦楚挤出一丝笑容。聪敏伶俐的两个外孙女让死气沉沉的屋子有一丝希望。然而,碍于距离的原因,外孙女一年只来探访舅母几次。舅母那女儿的一家子也过得很不容易,女婿要到新加坡讨生活,早出晚归,上有老、下有小得照顾,因此舅母也不敢对女儿有太多的奢望。


谈话间,我的三姐突然提起她属猪的朋友都很好命,很幸福!舅母哑然失笑:“我就属猪······” 打从我懂事以来,感觉上幸福两个字好像与舅母无缘,听说她小时候一家人过得苦哈哈的,她爸爸很年轻就生病了,妈妈和她的大姐靠割胶撑起一个家。兄弟姐妹一个个长大后,大家也只懂得捉胶刀,舅母后来嫁给舅舅,好日子没过上几年,生了个唐氏儿,婆媳关系也让她吃了不少苦,而后舅舅旧病复发,舅母的日子更是苦上加苦!


无论如何,我看见她内心强大,她也懂得时时感恩。她会分享邻里附近的人对她的仁慈,庙堂负责人让她帮忙打理庙堂,给予她各种方便和援助,这是除了女儿一家以外,唯一能让她感到欣慰的事。


离开前,我们到祖先牌位前上香,祈求祖上在天之灵保佑舅舅一家人幸福安康。在苍茫的暮色中,我们默默地离开,驱车前往教堂参加圣灰礼仪。我跪下祈祷时,望着苦架上的耶稣很久很久。我仿佛听见耶稣告诉我:“我的恩典够你用。”


我深信,舅舅一家虽不信主,但主的爱与恩典从没忘记他们。


【高原上的孩子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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