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朗瓦斯科《耶稣复活》面板油画 • 132 cm x 82 cm 新教朋友像初次登山便攻顶。第一次踏进天主堂，就直闯礼仪的最高峰——守夜礼：自烛光礼开始，经圣道礼仪、洗礼仪式，一路走到圣祭礼仪，一气呵成。 冗长的弥撒下来，他竟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对我说：“我感受到一股心如止水的平安。明天你来我们教会，可千万别被吓到。我们的复活节庆典，更像一场摇滚演唱会。” 那些充满声光张力的团契、敬拜与聚会，我并不陌生。年轻的时候，常有热心教友主动接触与招待。尤其生病那些年，总有人带我穿梭于各种布道、祈祷、驱魔聚会之间。 那时候的我，对这样的敬拜方式并不理解。还未真正靠近信仰，陌生感便先长出了刺。突如其来的哭喊、倒地、舌音，曾让我这个宗教门外汉“石化”，更别说融入其中。人群里那种近乎燃烧自己的投入，混杂着低频震动的音乐和贝斯，不断变换的灯光与集体高涨的情绪，常令我目眩，头疼脑热。 “见过世面”以后，如今的我，笑着回答：“你安啦！我有经验！” 翌日，我如约前往那座设计新颖、运作精密的空间。这偌大的场地，从外观看，它不像我印象中的圣堂，反而更像一座现代美术

趁着假期，我英勇地到妈妈的果园里割草，一干就是四个小时。这个本来是妈妈心肝宝贝的菜园，但是自从妈妈的双脚不再利索，我便开始种一些果树，让它们慢慢地生长——这样，至少不必每天到果园报到；有空才去割草、施肥，其余的就交给天主。 这一天，我十一点报到。割了一个半小时，口干舌燥，喝了几大口温水，仍不能解决那个渴。突然望见枇杷树上有几颗红透的小果子，这可开心了。走近一看，煞是可惜呀，全都被小虫捷足先登了。毕竟，妈妈没来菜园后，这果园已四年没嗅过药水味了。 我又渴又馋，找了颗比较好样的枇杷吃了。甜甜的果肉透心凉，口好像不那么渴了。身体补充了能量，我又继续努力了。工作到了下午三点，体力真的不行了，遂放下割草机，灌完剩下的半罐水，汗流浃背地打道回府。 回到家，立即冲了凉，但身体觉得特别累，满身骨头似乎要散了。我估计自己年纪大了，于是简单吃了些东西，即抱头大睡。醒来，好像恢复了体力，还可以和家里的小朋友闹一闹，不过却感觉寒意，晚餐也没啥胃口，吃啥都不香。当晚，早早就去会周公了。 半夜三点，肚痛难当，冲进厕所，泻得脚软，满头大汗，衣服也湿透了。蹒跚着回到床上，肚子已

多年前，我曾经问过一位神父：他最喜爱的灵修大师是谁。 神父在电话那一端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这么一个小故事。 有一位主教到一座小岛去拜访三位修士。他们言笑甚欢，彼此都有很好的交流；主教在逗留期间，也提供了很好的祈祷和灵修方法。 过后，主教乘船离开。小船划到不远处，修士们竟在水面上涉水而来，远远地喊着：“主教，您刚刚教我们的经文，是不是这样啊？” 神父说的这一个小故事，在我的心湖留下了很大的涟漪。 很多年后，我在一本书——《我坐在琵卓河畔哭泣》——中，也看到了以下这一段类似的描述： 一位西班牙的传教士在某个小岛上，遇上了三位阿兹特克（Aztec）的僧侣。 “你们怎么作祷告？” “我们只有一句祷文，”其中一位僧侣回答，“我们说：‘神啊，你是三，我们也是三。请怜悯我们吧！’” “很美的祷词，”传教士说，“不过，这句话恐怕不易让天主注意到。我可以教你们另一个更好的祈祷方法。” 于是，这位传教士将天主教的祷告仪式教给三位僧侣，便离开了，继续到各地传播福音。 几年之后，在回到西班牙途中，他的船又停泊在这个小岛上。在甲板上，传教士看到那三个僧人站在岸边，

那一夜，我从浅眠中被胸肋旁阵阵电击般刺痛惊醒，疼痛感尖锐无情地蔓延至后背脊。我抬眼望向墙角的时钟，指针停在凌晨三点二十分——药效大概已经退去。肋软骨炎的疼痛，折磨我已整整两周。 我半卧在那张陈旧的懒惰椅上，默默忍受着剧烈的刺痛。四周无比安静，我在心中轻声呼唤着耶稣——吸气时呼唤“耶”，呼气时“稣”，一遍又一遍的，把疼痛感藉着耶稣祷文转化为忍耐的力量。 那张懒惰椅，原只是家中一件碍眼的存在物。搬家时，我本不想带上它；我嫌弃它笨重、难看，与家中的风格不协调，破坏了空间的美感。然而当下，它却成了我最忠实的避难所。我痛得完全无法平卧，唯有倚靠着它，半躺半坐，才能勉强获得片刻的休息。 圣咏118:22写道：“匠人弃而不用的废石，反而成了屋角的基石”。我顿然明白，天主往往借着最不起眼、我们最不喜爱的事物，悄然成为支撑我们生命的依靠。 肋软骨炎（Costochondritis）是指连接肋骨与胸骨的软骨发生炎症，它并无特效药。医生淡淡地说：“这种病会自己痊愈，需要大约六个星期到三个月的时间，总会好的。”医生所能做的，只是开些止痛药以缓解不适，其余的一切都只能交由

数月前到基督教堂采访一位从古晋骑摩托车到沙巴的牧师，没想到却一度遇上不得其门而入的情况。车子先后绕到大门和侧门，不料大门却深锁。同行的外子尝试拨电话联络这为曾和他一起当记者的牧师，只是拨了数次都无人接听。无奈的我们，只能被动等待牧师察觉到我们曾联系他。等了十来分钟，电动门终于缓缓为我们打开，外子此时却在嘀咕：“教堂不是应该为信徒敞开大门吗？” 外子的这番话，让我愣住。结束采访后，在驱车返回办公室的途中，“教堂不是应该为信徒敞开大门吗？“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中盘旋。牧师管理的那所教堂位置略显偏僻，除了崇拜时段，相信平日鲜少人到访。除了寥寥数人在办公，牧师一家人也住在教堂范围内的宿舍内，教堂平日大门深锁想必是基于安全理由，情有可原。 外子当时脱口而出说这句话时，也接口说到，他到过的天主教堂白天都是敞开大门，“这一点，还是天主教做得不错。”这番话让我猛然想起，在我所到的天主教堂，无论是在国内或国外，即使不是每所教堂都开放让人参观或祷告，多半都会准备一个祈祷室，房间内简单摆设耶稣和圣母像，让有需要的人，可以拥有和耶稣和圣母独处的时光。...

去年五月的某一天，走在巴塞罗那的街道上，所看到的从来不只是建筑与风景。这座城市弥漫着浓厚的艺术文化气息，更像是一座将宗教与艺术融为一体的巨大殿堂。 而其中，有一座天主教教堂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 —— 圣家堂。它不仅是一座建筑，更像是一座独一无二的宗教艺术圣殿。 圣家堂是世界上规模壮观的教堂之一。它结合了革命性的建筑技术与原创结构设计，每一个结构与装饰元素都蕴含着深刻的象征意义。这座伟大的作品出自建筑大师安东尼·高迪之手。他在接手这项工程时，怀抱着一个宏大的理想：打造一座从建筑与宗教角度都堪称“完美”的圣殿。 高迪为此奉献了整整43年的生命。 当我第一次在街头远远望见圣家堂时，那独特而壮丽的外观已经深深吸引了我。而当真正走入教堂内部，眼前精致细腻的雕刻、充满灵性的结构设计，更让我由衷赞叹这近乎“鬼斧神工”的艺术。 参观之前，我已提前在网上购买门票，并预约了导览讲解。从教堂入口的雕像开始，导游带领我们逐一了解这座建筑的历史与象征意义：从地下室、后殿、回廊，到内部结构、诞生立面、受难立面、塔楼，甚至附设学校，每一个细节都蕴含深意。虽然并非所有讲解都完

今年复活节，一个8岁的小女孩，决定成为天主教徒。

她太轻盈了，经过我时像一团眼影拂过。她红色的长袍如血浸染我的视线，金色的头巾闪着光。明明是很喜庆的装扮，我却莫名嗅到一丝如雨水般的凉意。

天主的爱，从来不是廉价的，而是极其珍贵的。珍贵到需要我们用时间、行动、爱与服务去回应，用一生的渴望不断追求。

前些日子，母亲入院。我对母亲入院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一次，姐姐传来信息，说母亲神志不清，语无伦次，身体瘫痪，叫我准备回家。 我战战兢兢地拨打电话给父亲，请他透过视频通话让我看看母亲。这时眼前的景象已不再是那张我所熟悉的面容。映像看来憔悴无比，无法睁开眼睛，只露出一排不完整的牙齿。她很勉强地瞄了一眼手机，便以很微弱的声音说道：“走！走！不要电话！没事！” 她还是一样，不想麻烦孩子。入院的第二天，当她状况比较稳定的时候，她一直重复：“没事，不用回来，不要担心！我没事！” 我知道她口中说“没事”的同时，一把利剑已经穿透了她的心。母亲总是愿意独自承担所有苦；明明很严重，但口中说出的，还是同一句：“没事。” 我记得9年前，我告诉她，“妈，我决定当神父。我要去修道。”她沉默地走到厨房，默默哭泣。是的，她没事，她让我自由追求我的圣召。 我辗转等了两年才加入修会，在这两年间，每次一提到我要离开，她就哭。纵然怀抱着极大的不舍和悲伤，但没有一次，她没有一次阻止我。因为，“我没事，你去做让你快乐的事。” 直到母亲被击倒在病床上，她的坚强意志还在重复

" 在我一生岁月里，幸福与慈爱常随不离；我将住在上主的殿里，直至悠远的时日。" （圣咏23：6） 我再次读到这句诗篇时，意境与心情，已与上一次全然不同。 上一次是在挚友的墓前，这句诗，是他的墓志铭。他在冠病大封锁期间离世。解禁后，我第一次回乡去墓园探望他。那是一个飘着雨的清晨，沉寂的墓园，只听得见雨水打在树叶、墓碑、草地上的声音。我撑着伞，站在他的墓前，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句话，心里沉重，景象凄清。 我这位挚友，是典型的“暖男”，他与我多年的老友结为夫妻，两人琴瑟和鸣，以宽广的爱去生活，在教会与社会中热心服务，尤其在青年培育与教育事工上倾注心力。他们子女绕膝，亲友环绕。我始终觉得，“幸福与慈爱常随不离”这句话，恰如其分地概括了他的一生。 虽然我深信如今的他，已住在上主的殿里，直到永远。然而，那一日在墓园凄凉的意境却深深烙印在我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这一次重温这诗句，是在几个星期前举行的圣乐工作坊。姚神父为我们主讲 “圣乐与教会礼仪的关系”，以圣咏23来作会前祷文，题为“达味诗歌 – 上主是我的牧者”。这是许多人耳熟能详的圣咏。既然谈圣

那天匆匆买了回家的巴士车票，在等待巴士出发时，电话响起。拿起手机，看到是疗养院打来时，心不免一沉。疗养院的护士来电说，妈妈的验血报告出来了，指数“不美”，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妈妈反复发烧、退烧，血氧开始脱轨，看了诊所医生，吃了药，不见好转，医生建议验血。 巴士在高速公路上奔驰，全程需六、七个小时。妈妈在巴士还没经过第一个休息站时，就已经被送进医院了。二姐在几乎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代她签了不急救协议。医生叫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拖着行李赶到ICU病房，在一张张紧挨着的病床其间，看到戴着氧气输送管，躺在病床上睡觉的“老公主”。医生建议先观察她一个晚上，待情况稳定就会转去普通病房。我们完全帮不上忙。 第二天过去医院时，妈妈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开始了七天的抗生素疗程，我们可以留在病房里照顾她了。傍晚，护士就教我用鼻胃管输送牛奶给妈妈喝；她上次入院，也是用鼻胃管喂奶，我学过的，依稀记得。但是，此时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抖。我和二姐轮班照顾，二姐间中还需要回公司上班。 我在医院的时间是被动的——等

从2019到2021年短短三年间，我失去了父亲、兄长和先生，至亲相继离世，不只是哀伤而是生命一次次被掏空，其中的桩桩件件，实在说来话长。若非得要简述其一二，其中一个引领我走入天主教会的，是迄今我仍似懂非懂，在与死亡搏斗时，突如其来的受洗。

倘若生命是个寓所， “清理” 便成了余生之必要 。 每天拎起吸尘器，三省吾身般地巡视角落 。墙面、天花板、以及在阴暗处企图谋反的蜘蛛丝，都在机械的轰鸣中被吸灭 。每隔数日，再以拖地机反复洗刷地面，把洋洋洒洒的俗尘冲进下水道，干净得蟑螂都羞于在此匍匐 。

故事是这样的。 某一天，一位圣人在守斋。午后，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来访。圣人立刻吩咐人准备食物，亲自接待。朋友提醒他：“今天不是你守斋的日子吗？” 圣人微笑道：“斋戒我以后还可以补，但爱，我必须现在去实行。” 这是印度耶稣会神父， 安东尼·德·梅罗（Anthony de Mello,或译戴迈乐）在《鸟的歌唱》中的一个小故事。短短几句，却道出灵修生活的真义：当律法与爱相遇，真正的圣德不在于守规，而在于当下能否以爱回应。 说到Anthony de Mello, 许多像我一般年纪（入五搭六）的读者，大概都听过他的名字，甚至是他的粉丝；有的人甚至还收藏了他的许多著作：《The prayer of the frog》、《The Songs of the Birds》等等。在那个年代，他的许多思想非常“东方”，很有禅味，但是这些小故事，却隐藏了大道理，让人过目不忘。 上面这一则圣人为爱破斋的故事，我到今天还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年轻的我固守律法，尤其是星期五坚持要守斋。婚前还好，婚后就遇到考验。婆家不是教友，对于我星期五只能吃鱼，婆婆颇有微言，而

漫漫长路，仿佛没尽头，导航一直在转换路线，虽然曾经走过这条路好几次，因为雨太大，我还是选择相信导航。当雨势变小，太阳开始露脸时，我已来到巴生和吉隆坡的交界，加入正在赶着上班的人——堵在车龙里。这个时候，除了乖乖跟着大伙龟速前行，毫无办法了。无论如何，我倒有时间听“每日圣言”了，早上虽已阅读一次了，毕竟是匆匆忙忙，再听一次，特别有味道。那一天的主题是 “天主的爱”，听完了圣言分享，“爱的真谛”进入了我的脑海，我不断重复吟唱着这首曲子，享受着天主奇妙的爱。

今年适逢教会禧年（jubilee year），25年才重见天日的圣门大开，我和家人在2026年11月11日启程，踏上秋末的朝圣列车。 回顾这一趟旅程，我内心有某些东西被触动，就像一颗石头投入水面形成涟漪，一圈圈地展开、扩大，到更远的地方；湖面不复平静，思绪也如千丝万缕，感动无以言喻。

我有一位朋友，时不时就对着我叹息：“哎呀！人生没有意义啊……”恰逢那阵子慕道班开课，我便鼓励她去参加慕道班，认识天主教信仰，寻找人生的意义。没想到她却满脸抗拒地说：“我听一位朋友说，他有一次去参加教会的活动，后来就一直被教友热情地传教，天天都在讲耶稣，吓到他跑都来不及呢！” “听说”——这一个词，像一把无形的锁，把我们困在别人的经验里，让人裹足不前，因而错过了生命中原本可以触碰的美好。 我自己也曾被“听说”耽误了许多人生的决定。 一年前，我把跟了我15年的Toyota Camry，换成了国产小车 Perodua Ativa。其实，早就动过换车的念头，只是一直在犹豫，因为听说习惯了驾马力较大的车，再换成小马力的车子会驾不惯。但我换了之后发现，小车不但好驾，还更适合现在的我，泊车方便、节省油钱、轻盈自在。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有些体验真的要自己走过，才知道适不适合。想想还真有点后悔没早点做这个决定，延后了享受这小车子带给我的种种便利和轻松自在的生活。 我最近刚搬家，从一间三千多平方尺的半独立式住宅，搬进了只有四百多平方尺的小型公寓...

多年前，在现今的泛婆罗洲大道尚未成形之时，从砂拉越古晋驱车前往诗巫，是一趟至少耗时六、七小时的漫长旅程。每每奔驰在蜿蜒狭窄的双线道路上，映入眼帘的多是一片苍茫无际的热带丛林，偶尔才会掠过几座仍保有原始风貌的传统长屋。 从古晋向诗巫方向前行，沿途会经过许多大小不一的城镇。惭愧的是，许多地方我仅仅听闻其名，却未曾亲身踏足。然而，一座纯白色、巍峨耸立的建筑物，总是在古晋通往斯里阿曼约一百四十公里处吸引我的目光。 最初，我并不知道它是一座小教堂，更不晓得它与天主教的渊源。那独特而引人注目的“三根蜡烛”外型，甚至被我戏称为“火箭”，回想起来，当时的无知与戏谑，实在有些愚蠢。 虽然“火箭”的外观很吸睛，但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来，我每次回乡都只是跟它错过。即使现在泛婆大道建好了，我也知道它是天主教徒重要的朝圣中心和心灵疗愈的地方，但我依然只是远远地看着它，从来没想过要亲自去走一趟。 两个月前，我和丈夫闲聊时，谈起一直没有机会揭开“火箭”的神秘面纱。他随即提议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短程旅行，我这才幡然醒悟，“朝圣”之前岂能当作一次单纯的“打卡”旅游？...

2023年某一天，一位相熟的神父问我，是否有兴趣去朝圣？朝圣日期是2024年10月和11月间。 我问地点在哪里？神父回应说，身为教友，一定要去一次耶稣出生的地方–耶路撒冷。